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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村试验:她们路在何方
     提要
   
        村里,“南瓜不算瓜,女人不算人”、“女人一枝花,围着灶台做锅粑”一些俗语很流行,吴治平教授带着一群妇女四处奔走大声疾呼:女人围着灶台做锅粑,只是因为你小看了她;南瓜在城里可以做成上等菜,女人不比男人差,我为啥不能走出家门到公众场合去说话。联合国妇女基金“将社会性别意识纳入村治主流”项目试点村定在了城郊乡马蹄桥村,一年多下来,那里发生了怎样的变化?农妇将以怎样的形式,去维护切身利益和追求幸福生活?
    
  “请女人走开”的尴尬
   
        记者:应该来说,农村妇女已逐渐掌握家庭财政大权,地位发生根本性变化,但在公共权利上,很少有她们的身影。
        吴治平:这是传统社会角色分工造成的,这种分工,把女性局限在家庭领域,女人天生就是洗衣服做饭照看孩子和管理家务。参政是男人们的事,请女人走开。这是很不公平的,也因此衍生出很多怪事。比如妇联主任一职,这原本是妇女担任的职位,但农村却出现了许多男妇女主任。
       记者:这就好比上学时班上的女生委员一样,绝不会让男生担任的。
       吴治平:是的。我并不是说男性担任妇女主任就有什么不对,而是并不利于开展工作。2005年7月,我和华中师范大学的张凤华教授,带着十几名大学生暑期到农村调查妇女参政情况,第一站到达P村,座谈会地点在村支书的家。我问P村的男妇联主任有什么感受,他说男人当妇联主任别提有多丑了!我第一次上门给一个育龄妇女送避孕套时,不好意思送进她屋里,就从窗户外面递进去,那女的问这套咋用?当场羞得我脸通红,扭头就走。我问那后来是怎么把避孕套、避孕药送到妇女手中的呢?他说以后我再也不好意思送到女的手里,大多是交给她的男人。他坦白地说,男妇联主任也是不好当的,见了女的带笑脸,妇女说你轻浮,不带笑脸又说你太严肃不活泼,要村里妇女去结扎、去孕检简直不好意思说出口,表示如果下次换届选举,他坚决不当妇联主任。
       记者:这种现象普遍吗?
       吴治平:据我调查,男妇联主任并不是个别村现象。大量男妇联主任的出现是农村妇女政治生活中的悲哀。难道少说也有一千多人的一个个村里,就选不出一个女人来当妇联主任?农村妇女在经济上的贡献率与政治上的参政率是很不成比例的。
       记者:为什么妇女连“妇联主任”这个单为女性设置的职位还保不住,竟然还被男性抢占去了呢?
       吴治平:农村妇女目前在参政问题上仍是弱势群体,不是她们能力不强,而是历史原因。一名男村干部的话在农村有一定代表性。他说,中国历史上几千年就出了一个武则天,自古以来女人当官比例就少,女人要养孩子、照顾丈夫、做家务腾不出时间来参政,而且读书少,身体差,心胸不开阔,哪里竞争得过男人?这些话凸显的是一种男性话语霸权下的男权文化和社会价值观。
       记者:这种不正常的怪象迟早是会被破除的。
       吴治平:眼下,广水市一些农村正在进行“性别两票制”试点,就是在推举村选委会成员、推选村民代表和推荐村委会候选人时,分别采用女性推荐票和男性推荐票来确保女候选人比例,在正式选举中同时借鉴“职位保留制”、“妇代会直选制”等。城郊乡第五届村委会选举中20个村只有12个村有女干部,在第六届村委会换届选举中,成功实现了100%的村有女干部的目标。
   
       “勇敢面对泼污水”
   
       记者:“性别两票制”在现阶段是一个很好的尝试,能否一劳永逸地解决农村妇女从政的问题?
       吴治平:实际上,这个制度只能保证妇女选上后,只能担任妇联主任,不能当村支书或村主任。而且即便是让妇女当上了妇联主任,真正在工作的过程中还是非常艰难的。
       记者:是男性村干部从中作梗吗?
       吴治平:是受传统的世俗观念和偏见影响,她们要面对许多流言蜚语。女干部温柔说是没魄力,能力强说是爱出风头,敢做敢为又说没有女人味,女人若被提拔重用就无端猜疑与上级关系不正常。一名村妇联主任对我说,在农村,妇女当村干部确实难,农村白天要下地干活,很多工作需要晚上上门去做,女的一个人走夜路害怕,若要男干部陪着,别人又会说闲话。女人当干部,不光自己的耳根要硬,还要把老公和家人的耳朵弄硬,否则天天吵嘴,家庭不和。
       记者:你在调查中有这样的情况吗?是否普遍?
       吴治平:还是比较多的。T村的妇联主任秀清,长得眉清目秀。她说,在农村,只要你当妇联主任,就免不了有人说是非,闲话也多。为避免人们说闲话,我平时找村书记汇报工作,尽量做到有第三人在场或门开着,只要是晚上从不单独和村书记一起走夜路。很多时候晚上开会,我把孩子带到会场。即使这样小心,还是有人背后对我说三道四的。在家里,男人也对我疑神疑鬼的。每次只要出门去乡里开会,男人就站在湾边的山包上眺望着等我回来,有一天晚上开会回来晚了,村会计送她回来,男人见了扭头就躲进灶屋不理人家,弄得村会计灰溜溜地走了。上届村委会选举,男人做工作叫人家不选她,结果老百姓还是把她选上了,男人不支持她的工作,总说她官不大,事还不少,成天在外泡着,不像女人。她说她不怕别人说三道四,现在是在岗一天,就搞好一天。
       记者:大多数“女村官”怎么去对待这些流言蜚语?
       吴治平:村妇联主任们对这些流言蜚语极为愤慨,认为这是泼在众多女干部身上的一盆污水。但她们都能勇敢面对,正如她们自己所说:对流言蜚语最好的办法是不理会它,你越当回事有些人越说的起劲。最重要的是女人要自尊自重,不要怕别人说,用自己的能力来说话,让那些侮辱妇联主任的流言自生自灭。
   
       “她们选举全村美男子”
   
       记者:谈谈您现在运作的联合国的一个公益项目。
       吴治平:2005年7月,我和华中师范大学的教授,带着十几名暑期实习的大学生到农村做社会调查,第一站来到随州市城郊乡马蹄桥村(以下简称桥村),村支书告诉我们:最令村干部头疼的是村里留守妇女打麻将成风问题,村风也不好,虐待老人、婆媳吵架的现象经常发生。后来,我们就把联合国妇女基金会“将社会性别意识纳入村治主流”项目的试点村选定在这个村。通过各种活动向妇女宣传普及社会性别意识,努力根除性别歧视、转变村风,同时提高她们的思想文化水平和建设新农村的积极性。
       记者:运作到现在,有一些什么体会?
       吴治平:我们做的主要工作就是构建一个妇女参与村级事务的政治动员方式。2007年7月,桥村的250多名妇女在村小学采取了直选方式选举产生了村妇代会。我们当天还通过游戏互动方式,对新当选的13名妇代会委员进行了一次别开生面的培训。其中有这样几个游戏:请大家闭上眼想一分钟自己有哪些优点、认为自己最美的人请举手、我想为村里的妇女做哪些事?这些游戏,给我最深刻的感受是:妇女不是天生比男人愚笨,教育是完全可以唤醒妇女的男女平等及参政意识的。
       记者:现在这个村是怎样的情况?
       吴治平:桥村的妇女发动起来了,她们在村妇代会带领下,家家户户改厕所、建沼气池,房前屋后栽树种花,村里也建起了“星星火”妇女读书室和妇女文化活动中心。去年3月8日,桥村妇女还在她们世世代代繁衍生息的土地上,举办了“马蹄桥村第一届妇女文化节”,完全由村妇代会委员自己组织,自己主持,她们还自己写颁奖词,自己颁奖,自己组织女红才艺展示。最有意思的是,她们还评出了致富能手、美化庭院标兵、好母亲、好婆婆、好媳妇、好村民、好女人、“好男人”等十名先进村民。
       记者:她们对“好男人”的评价词是怎么写的?
       吴治平:这次她们将曹国平评为了全村“好男人”,理由是:他人称“马蹄桥村第一美男子”,不是潘安,胜似潘安。一年365天,全身心投入到来料加工、农田耕耘的为民服务之中,和蔼热情,收取费用只计成本,不谋利益,忙里偷闲时,孝敬老人,无微不至,端茶送饭,嘘寒问暖,堪称妻子眼中的好丈夫,老人眼中的贤儿郎。由妇女评选男人,对村内的男人品头论足,这在桥村是开天辟地头一回,妇女们终于能够在村里自由地表达自己的意愿了,这是她们社会公共意识萌醒的第一步。
       记者:这些活动完全是由她们自己组织的吗?
       吴治平:对。这个工作做到最后,就是让她们组织能力和参政积极性得到充分调动和提升,重在实现自我解放。
    
       “我要歌颂女性”
   
       记者:您不怕千辛万苦写这部书,是因为什么?
       吴治平:反思自己的从政生涯,一辈子玩文字的自己却从来没有为女人、尤其是为从政的女人写过一点东西,几乎遗忘了自己的性别,跟随社会忽略了这个代表着自己的根的群体。所幸的是,当我的社会性别意识苏醒后,我开始认路回家了,我要用后半生来补偿对这个性别应有的尊重。而这些,并不仅仅是因为自己是个女人,还因为在当今的世界,要构建和谐社会,更需要两性的和谐。
       记者:在您的心目中,该如何表达女人的美?
       吴治平:为中国牺牲最多的是农民、农村。而为农村隐忍最多、包容最多的则是农村的妇女。我要歌颂女性的勤劳、坚韧、包容、奋争精神,世界因女人而丰富,而多彩。所以,要让世界善待女人,女人先要懂得善待自己。
       记者:四年有一千多个日夜,有媒体说刚开始随您去调查的学生都受不了苦,最终无功而返。
       吴治平:这纯属无稽之谈。所有跟随我调查的学生,他们都是在完成各自调研任务之后才结束调查的,并非打了“退堂鼓”,而且他们的毕业论文都被评为优秀论文。
       记者:调查过程中最难忍受的是什么?
       吴治平:在调查过程中,令人最受不了的并非多么苦多么累,而是很难让村民亲近你,让他们讲出心里最想讲的话。
       记者:导致农村妇女与城市妇女生活和思想出现差距的原因是什么呢?
       吴治平:我反对孔夫子的“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我认为导致农村妇女愚昧的根源是男女受教育的不平等性,这在经济落后的边远地区尤其严重。农村的妇女要认识到这一点,从主观上去弥补自己的不足,从人格和学识上去完善自我,自己去争取幸福之路。
       记者:您的书中,揭示了妇女在中国的传统农业向现代农业转化过程中不可忽视的作用。
       吴治平:随着人口大流动,过去说“妇女能顶半边天”,如今在农业领域早已不是半边天,而是大半边天了!目前,桥村试验正在进行中,尽管还会遭遇许多阻力,但在这块充满希望的田野上,桥村妇女正在创造自己的新生活,也在创造历史!
作者:记者:李昌建   来源:转自《楚天金报》         
 日期:2009-02-20 09:37: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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