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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铮笔下的饿与吃

日期:[2014年5月25日]  版次:[GB21]  版名:[文学]  稿源:[南方都市报]

《种子》,蔡铮著,长江文艺出版2013年12月版,26 .00元。

 
    胡传吉 文学评论家,广州

    《种子》是旅美作家蔡铮的短篇小说集,《最好的菜》等作品收入其中。这些小说,最早的写于1988年,最近的写于2011年,其中大部分小说曾发表于《今天》杂志。蔡铮的小说务实,他的故事、细节、情感,皆落到实处。他的小说,伦理清晰,譬如写到苦时,苦就是苦,不欲言又止,亦不夸大其辞,小说气质刚健磊落。务实而坦然、对修辞有警觉心的小说家,现在已不多见。

    务虚与务实是不同的写法,很难说哪种趣味更高,也很难说哪种写法更难。但要表现中国的历史与现实,总是离不开务实之手法。历史与现实中的光亮与黑暗、动人与残酷,往往超出想象的能力。务实之法,有其不可替代的作用。蔡铮生活在别处,走出去,再看回来,他的眼光,有其不一样的地方。祖国有如发生初恋之所,无论她再怎么变,无论他走到什么地方,心中牵挂不变。内心明白记得故乡的蜜与涩,内心清楚知道那里的圆与缺。身心回不去了,但梦回千百遍。旧日的五色、五音、五味,时刻提醒自己,梦里身是客。安身的地方,不能安心亦难以立命。《种子》是关于饥饿的记忆,饥饿是切肤之痛,也是精神之痛。有了时空的距离,切肤之痛变成精神之痛。正因为有此距离,蔡铮的小说,没有太多情绪化之倾向,比起许多生活在“这里”且被委屈心态左右了的作家,蔡铮少了控诉和讥讽的冲动。

    《种子》取材广泛,有的是匪患之事,如《最好的菜》等,有的是伦常之事,如《种子》、《天德》、《娘的信》、《贵花》等,有的是读书之事,如《读书》、《老师》等,有的是食品之事,如《油条》、《猪精》、《会餐》等,有的是贫贱之事,如《裤子》等,有的是逃离之事,如《走》。其中,蔡铮笔下的匪患之事尤其值得一提。当代作家,写历史及现实题材,很难跳出“大历史”的框架,下笔不外是专制君主之治、国共之争、“幸福”新时代等。“大历史”的视野下,权力与阴谋的线索相当清晰。但在中国,有许多远离权力的“乱”,有许多民间的内“乱”,在那个“乱”里面,更能看清楚人性恶的爆发力。这些内乱,这些“小历史”,往往被受迫害情绪困扰的写作者忽视。匪患便是这类来自民间的内乱,匪患多频生于朝代更替之交或者饥馑年代,权力失去权威,宗族自保能力削弱,暴力便横行于乡间,人性的贪与恶,每每令人发指,牵涉于其中的人,每日有如活在悬崖边上,生死在一线之间,情状险恶。《最好的菜》写的正是这种被许多写作者忽视的“小历史”。

    小说中的天雨十五岁生日那天到李家楼去当团丁,一为防匪,二为生计。娘和舅舅交给他的本领是“夜里也要缠着腰带睡觉,打起仗来叉子不要叉进人家肉里拔不出来”,总之,最重要是保命。但兵荒马乱的年代,谁又能全身而退,任他是谁,手上都会有洗之不尽的血迹。暴力之争的残酷在于你死我活,“我活”的后面,永远有一个“你死”,“活着”的那一个“我”,保住了命,但灵魂永不得安宁,无论暴力之争的理由多么充分。天雨从无害人之心,更无夺人性命之想,但越想置身事外,越是躲不开祸事。李家楼的团丁们,逮住机会,砍杀了土匪德福。匪患暂消,李家楼举族狂欢,狂欢的顶点是最后一道菜,即爆炒德福的心肝。天雨得知内情后,吐得一塌糊涂,余生吃斋,以缓解良心的不安。暴力之争的狂欢顶点是“吃人”,这是小说最触目惊心的一笔。这一笔,为本土文明的阴影写下了贴切的注脚。饿是本土文明最深的恐惧,相应地,吃便成了最恒久的本能反应。借用李泽厚“吃饭哲学”的说法,进一步思考:饿与吃,是精神蒙难的重要象征,更是宿命性的根本问题。中西文明里都有个“命运”问题。西式的命运观,是俄狄浦斯式的,人不论如何努力,都回不到神性之所。中式的命运,要从“饿与吃”入手,人不论如何努力,都无法摆脱“饿与吃”的恐慌,太平盛世,恐慌尤深,更可证明我的看法。这是中西命运观的差异,相对而言,中式的命运更沉重,面对“饿与吃”,尊严的负担尤其沉重。蔡铮跳出意识形态之外,以“小历史”见证人性的绝境与自救,他对中式命运的见识,很不一般。

    《最好的菜》之外的小说,虽取材有异,但其主题都跟“饿与吃”有关,要远离宿命深处的阴影,蔡铮给出的答案大致有四:保命、保种、读书、出走。但每一种答案都不是求生的万全之策。《最好的菜》是保命之选,但怯懦的结果往往是助纣为虐。《种子》、《贵花》、《狼猪》是保种之选,后代不限于男性,但没有一家人如愿以偿,“饿”冲击了生生不息。《老师》是读书之选,读书是国人的乌托邦,好看好听,但无法兼济天下。《走》为上计,饱受“饿与吃”支配的他,终于生活在“别处”,每日风平浪静,不忧饿,不愁吃,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但内心仍然不安,“这里”的年迈父母以及好吃懒做的弟弟,时时令出走的他们不安。作者说不清楚,到底是文明深处的阴影令他不安,还是平静让他不安。我猜想,两者皆有,前者的焦虑来自种姓,后者的焦虑来自人本身。生而为人,生而为某一种姓的人,都无法自主选择,这是更深的无常。面对无常,切肤之痛与精神之痛,不可能截然分开。

    蔡铮在“饿与吃”方面大费周章,我觉得,他看到了这个文明核心的道德引力。

          
 日期:2014-06-03 14:4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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